中国游泳网主页 -跳水-名将访谈

熊倪袒露心路历程


  这是一个宁静的下午,在熊倪舒适、整洁的卧室里,在一尊白色佛像柔和目光的注视下,这位奥运三朝元老与记者进行了一次极其真诚的对话。
  从1985年底进入国家队至今,你在中国跳水队已经有15个年头了,有没有累的感觉?
我是在1985年10月从湖南省跳水队招到国家集训队试训的。十几年来参加过所有大赛,也有各种不同的经历,身体上伤病较多,年纪虽然不"老",但心态上确实有了"老"的感觉。
三年前你是不是在这种心态下宣布退役的?
是的, 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后我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国际比赛,当时的计划是将1997年的八运会作为告别赛。我也正式开始了退役后的工作和安排,在湖南省体工大队任职,到湖南大学商学院学习国际贸易,以我的名字命名的服饰公司也在长按开张--从政、求学、经商,面铺得很广,我是希望多条腿走路,以寻找更适合自己发展的方向。

你的新生活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,为什么又重返国家队?


  亚特兰大奥运会后,我和伏明霞相继退役,但此后中国跳水队陷入低谷,在1997年的世界杯赛和1998年初的世界锦标赛上都输得很惨,我在长沙公司里看电视知道这一消息后,心情非常沉重,近年来中国跳水从来没有像这样失败过!我练这个项目十几年,中国跳水早就与我休戚相共,当时我就想我是香还有潜力再挖掘一下,是否还有能力重上跳板。但我也深知重回国家队肯定要冒很大的风险,有可能得不偿失,但犹豫再三,我还是于1998年5月宣布复出。

现在你怎样评价当初的选择?

  复出一年多,从成绩上着喜忧参半。喜的是我的水平在不断恢复,成绩也在不断提高,忧的是两次与萨乌丁交手都输了,虽然差距微弱,但萨乌丁现在正如日中天,无论心理、技术和状态都是最稳定的时候,频繁参赛,裁判印象分也比较高。而我停练多时,有两年多没有参加国际比赛,在这些方面可能稍逊他一筹。不过从效果上看,我认为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。我和伏明霞的复出至少加强了国家队的竞争氛围。奥运会每项就只能有两个选手报名,你不努力就会被淘汰。另外,一些年轻选手的训练积极性也会大大提高。

你虽然成名很早也战绩辉煌,但经历似乎并不很顺

  (沉吟片刻)是的。这十几年走过的路,有时我自己都不敢再回头去望。别的不说,单说3届奥运会吧。参加1988年汉城奥运会时我刚刚14岁,在中国代表团中年龄都是较小的,作为一个懵懂少年,我有一种"初生牛犊不怕虎"的气势,当时年长我一倍的洛加尼斯已经在国际跳坛构筑了一个"洛加尼斯时代",我虽然崇拜他但并不惧怕他。在比赛中我也确实发挥了最好的水平,但结果仅以1.14分之差获得男子十米跳台银牌。对这次比赛,我虽然有所想法,却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评论。但洛加尼斯退役后,在他的自传里提到了这件事,认为裁判对他有所偏向,我才应该是真正的冠军。无论如何,我在汉城奥运会的表现应该是成功的,它为我奠定了一个较高的起点,也可以算是我的"成名赛"吧。

 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前,正是我的黄金时代,无论是外界还是我本人都对自己寄予了很高的希望,觉得金牌非我莫属。在各种名利包袱的压力下,我已经感觉到有些放不开手脚。在奥运会预赛时我得了第一,情绪更加失控,导致决赛动作严重失误,最后仅仅获得第三名。这四年间我练得也非常苦,可以说是尽其所有追求那枚奥运金牌,可我满腔的热诚换来的却是一枚冰冷的铜牌!人常�quot;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",我种了一个"瓜"却得了一粒"豆",这种严重的"收支不衡"对我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。从西班牙回来后,我有几天没出房间,只想能找个什么地方躲一下,有时甚至绝望地想:不练了,回家吧。

  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前是我运动生命中最成熟的时期,却是我竞技水平最不成熟的时期。大家都知道我是从跳台"起家"的,也在跳台项目上取得了较好的成绩,但跳板项 目一直是中国跳水队最薄弱的环节,也是唯一没有在奥运会上获得金牌的项目。自谭良德退役后,中国跳水队在男子跳板项目上更是人才奇缺。根据队里的安排和自己的意愿,我在1992年以后从跳台走上了跳板。当时跳板项目的竞争非常激烈,国内的余卓成是世界杯赛冠军,美国的伦奇是奥运会冠军,我当然排不上名号。但在跳台上是我背着包袱,在跳板上我的包袱却甩给了对手,我是在"拚别人"的位置上。当然这种"拚"是要付出代价的,训练的艰辛和必须成功的心理压力使我度过了又一个四年。在亚特兰大奥运会上,我终于获得了冠军,不仅为中国跳水队填补了男子跳板项目的金牌空白,也圆了自己的一�quot;梦"。


你在刚才的叙述中用了"绝望"一词,当时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你从"绝望"中走出来?

  对我来说,1992年后的一段时期是一段没有阳光的日子,我变得非常消沉。事情的转机出现在1993年6月,当时北京承办第7届世界杯赛,由于孙淑伟视网膜剥落,队里让我带一群小队员参赛。可不巧的是我的手臂也严重拉伤,连抬都抬不起来,更不用说做动作、压水花了。可是领导交待,这次在家门口比赛,无论如何要有一个好成绩,我有伤可以放弃单项,但一定要带领全队把团体金牌拿到手。到了这个份儿上,我也不好多说,比赛前在手臂上打了6针封闭,强忍着参赛,可结果却出人意料,我获得了包括单项和团体在内的3枚金牌,是在国际大赛中获得金牌最多的一次。这次比赛给了我很大的震动和启发:看来我并不是没有能力和潜力,只要敢于"豁出去"没有办不成的事。


人常说"男儿有泪不轻弹",可我看见你站在亚特兰大奥运会领奖台上时流泪了,当时是不是想起了这枚金牌背后的辛酸?

  感触确实很深。4年前的巴塞罗那,也是这样一个场合,我穿着短裤、拖鞋站在第三名的位置上,我的这身很不"严肃"的装扮还引来了不少人的非议。可那时当我知道最后结果后,脑子里根本没有领奖的概念。我独自一人下到地下三层的一个更衣室,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。举行颁奖仪式前,所有人都找不到我,后来组委会发动全部工作人员到处寻找才发现我。当时仪式马上举行,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,我脑子空空的,几乎是被"押解"着走出去。如今4年过去,此奥运已非被奥运,而此熊倪也非彼熊倪了。


你现在给人一种非常平和的感觉,是不是与你的这些经历有关?

  经历了这么多的坎坎坷坷,我确实将一些功利的东西看得很淡了,无论成功或失败都不会给我带来大喜大悲的感觉。在亚特兰大获得冠军后,我独自在奥运村散步,看到许多运动员或兴高采烈或垂头丧气,我就像旁观者一般。当时,中国代表团的一位官员看到我后说�quot;熊倪,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兴奋?!"可我怎么能"兴奋"起来!属于我的冠军早在巴年前就该到来,但这8年来的很多东西都在不断磨损我的激情、消蚀我的棱角,剩下的就只剩一份平静、淡泊的心态了。

你桌上有一尊白色的佛像,能谈谈它的来历吗?

  这是几年前我从雍和宫请回来的。前面说过,巴塞罗那奥运会后,我的心态和状态都不是很好,在1994年的世界锦标赛又仅仅获得第五名。当时有朋友对我说,你不如去拜拜佛,既可以调整一下心态,也能祈求好运。我对佛学理解不深,但想到这几年赛场拼杀,确实使自己变得浮躁不安,为了得到一种心理上的调节,我便去了雍和宫。也许是巧合,也许真有"上帝的关照",从此以后我一直好运不断,心态上也更加宁静、平和。

赛场上的竞争是你死我活的,你这种心态会不会带来消极面?

  我想不会,而且这种情形也没有出现过。平和的心态只是感受外界事物的态度,并不妨碍对自身目标的追求。我会像几年前一样去努力、去争取,和以前不同的是,现在我更看重的是实现这一愿望的过程,而不是结果。
泳讯/文